发布日期:2025-04-15 01:52 点击次数:191
1961年4月2日,在参加完在广州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后,时任国家主席刘少奇携夫人王光美来到他的老家,湖南省宁乡县考察。
1961年3月14日至23日在广州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,主要是为了解决当时农村许多急需解决的公社规模、体制、供给制、公共食堂等问题。
在本次会议上,刘少奇实事求是的指出:
1958年北戴河会议以来,放卫星,许多东西弄虚作假,都登报了,震动全世界。……我们确实犯了不少的错误,相当多的人吃了苦头,现在要引起注意,取得经验。……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全党要执行毛泽东同志提出的‘大兴调查研究之风’的指示,像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那样,进行卓有成效的调查研究工作。只有掌握真实的情况,对形势作出实事求是的判断,才能制定出正确的政策。
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为了尽快了解到农村基层的真实情况,中央领导分别带队下到基层去考察。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刘少奇在动身去湖南前,曾向毛主席告辞,他对毛主席说:“主席,中央提倡大兴调查研究之风,我打算去湖南看看!”
毛主席说:“很好。前两年,搞什么亩产万斤、几万斤,那是哄人的。近年遭了点灾,饿了点饭,又搞得人心惶惶。也就是蔬菜少了一点,头发卡子太少,没有肥皂嘛。情况不明,政策就不对,决心就不大,方法也就不对头!”
听到毛主席对当下形势的分析,刘少奇很赞同,他对毛主席说:“所以,我们下乡调查,尽可能地弄清楚:好,究竟好到什么程度;坏,又坏到什么地步!”
毛泽东高兴地说:“对,重要的是摸到真实情况!”
在刘少奇去湖南的同时,中央其他领导也分别去了各地,其中周总理去了河北邯郸,朱老总去了四川,邓小平去了北京周边农村地区等。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1961年4月2日下午,在有关人员的陪同下,刘少奇与王光美等一行人轻车简从,开始了考察之旅。
其实对于刘少奇的到来,湖南省委是特别重视的,早在离开广州前夕,刘少奇就已经确定了要到湖南宁乡考察,为此他还专门约见了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等人。
在谈话中刘少奇专门对相关领导强调:“这次去湖南乡下,我不住招待所,采取过去老苏区的办法,直接到老乡家,睡门板,铺禾草,不扰民,又可深入群众。人要少,一切轻装简行,想住就住,想走就走,一定要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出现。”
但是刘少奇毕竟是国家主席,怎么能让他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出现呢?
于是,在刘少奇没有到达湖南以前,湖南就已经开始准备着手接待刘少奇的工作了:
一、选人,经过多次开会决定,以省委书记李瑞山为总队长,组成省委工作队陪同刘少奇下乡。
二、选车,刘少奇的专车一定要按照豪华、漂亮、舒适的标准选择,另外再配几辆小车随行。
三、吃饭,专门从宾馆抽调一位技艺高超的厨师为刘少奇做饭。
四、睡觉,乡下条件太差,为了能让刘少奇休息好,当地干部专门派了一辆卡车装着席梦思、沙发、办公桌,还有其他生活必需品,人到哪,家具和生活用具就带到哪。
当刘少奇到达湖南以后,随即表示一切从简,他说:“眼下不是讲排场的时候。我下乡蹲点调查,不要影响省委的日常工作,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。李瑞山同志也不要陪同了。更不要什么席梦思、大沙发、那样会闹大笑话。我仍旧采取老苏区的老办法,吃住都在老乡家!”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从五四运动算起,再到这一次回乡,刘少奇离开家乡已经快40年了。这中间他从没有回过自己的老家。在自己的革命生涯中,他也一直惦念着自己的家乡。
1953年秋,刘少奇为了了解农村的具体情况,就请了几个自己老家的农民到北京,通过他们的所述来具体了解农村的情况。之后为了使这一条线不断,刘少奇和他们相约,让他们作为农民通讯员,及时将农村所发生的事情反映给他。
开始的时候,这些农民做得还是不错的,他们将农村所发生的事情不断以信件的形式发到北京刘少奇处。但是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,他们就再也没有来过信,因此刘少奇想了解农村基层的这条线也就断了。
正好趁这次考察的机会,刘少奇也可以深入的了解一下农村基层。
在进入宁乡境内后,首先映入刘少奇眼前的是路边墙上的一条标语,墙壁上写着“刘主席万岁”的字样。
刘少奇马上以严肃的口吻问陪同他的湖南有关人员:“这是什么时候写的?是不是听说我回来写的?”
工作人员回答他:“不是,是你当选国家主席后,群众自发写的,宁乡写的多,其它地方也有。”
刘少奇以命令的口气说:“赶快洗掉,赶快洗掉。我们只有毛主席万岁,不能有别人。”
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,刘少奇不争名,不争利,位置摆得绝对很清晰。
为了更真实的了解情况,刘少奇等人没有直接选择去公社,而是直接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住了下来。
在一个泥泞小路的旁边,有一个破旧的大院子,刘少奇指示就住在那里。
他们从一个老汉的嘴里知道这个地方叫王家湾,此地离刘少奇的老家炭子冲也不过十六里路。
当他们走到这所破败大院的门口时,发现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正在洗衣服,一名工作人员就快步上前问她这所大院子的情况。
这位妇女答复到:“这里以前是一家大地主的老院子,现在是大队的养猪场,里边没有住人,猪也没有了。”
此时刘少奇等人才发现在门口竖着一块木牌子,牌子上写着:宁乡县东湖塘人民公社万头猪场。
虽然叫万头猪场,但此时里面却一头猪也没有,显得空荡荡的。
“就住这里吧!”刘少奇说道。
谁能想到堂堂的国家主席竟然睡到了猪场里。
当时这座猪场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修理了,窗户已经坏掉,地上又潮又湿,发霉的气味很重。
刘少奇他们就自己动手,他们先用一张床单把漏风的窗户给堵上,然后一点一点清理地上的垃圾。
没有床,就用两个凳子架上一块木板。
没有办公桌,就用旧桌子加上两个板凳。
就这样,堂堂的国家主席就开始在猪场办公了。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这样的住宿环境让当时的大队支书脸上很没有光,他虽然不知道刘少奇的身份,但起码也是中央派来的调查组,更何况眼前的这位“刘队长”还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。(当时刘少奇规定,调查组统一称他为“刘队长”)
张支书就有些不好意思说:“县里也常有工作同志下乡来,我们都尽量安排得好一些。有一回,县里来了一位股长,晚上被子薄了点,第二天他批评我没有阶级感情。老同志您岁数不小了,官阶肯定比县里的股长大,住这样的房子不合适!”
刘少奇则笑着对他说:“县里的股长下乡想住好一点,也情有可原。百人百样性情,我倒觉得住在这里挺好。感谢你为我号了房子,别的事就不麻烦你了。一回生,二回熟,过两天,我再请你来打讲,拉家常。”
出于对刘少奇身体的着想,几位工作人员又去找了王光美,请他劝一劝刘少奇。
因为这里的天气多变,一下雨气温就会降很多,刘少奇同志的身体不好,怕在这样的环境下生病。
再者说,公社已经把房子准备好了,完全可以白天工作调查,晚上回公社休息。没有必要非得睡到猪场里。
其实,刘少奇同志的这种做法,并不是做给谁看,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俭朴的品德。在生活中他非常简朴,而对于讲排场摆阔气这种事情,他是特别反感的,甚至感觉到这是一种可耻的浪费行为。
有一次,他去一个省视察,被安排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宾馆。他站在大厅里仰头看了一会,转身就退出,心情沉重地对省里的同志说:“还讲艰苦奋斗呢,修这么豪华的宾馆!我们是共产党呢,可要注意呢!”
又有一次,他去某军事基地视察,那里有一座别墅,坐落在绿树浓荫的山谷里,环境十分幽静,建筑更是讲究,地板都是楠木的。刘少奇坚决不肯住,指着那别墅说:“这样搞,要亡党亡国的啊!”
王光美向大家解释说:“少奇同志下乡前有过交代,一切以工作为重,不给当地干部群众添麻烦。他的性情大家也知道,决定了的事情不随意改变。天色已经不早了,我看同志们就不必再琢磨了,赶紧安排住宿吧!”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收拾完住的地方,刘少奇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,因为这两件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:
一、万头猪场没有猪。
二、盛产稻米的地方竟然找不到几捆铺床的稻草。
要知道刘少奇在北京曾收到过宁乡县寄来的《宁乡快讯》,上面写了宁乡亩产6500斤水稻,虽然刘少奇不太相信,但起码也不会太少,但今天亲眼看到这个情况,跟他心理想象的差距还是很大的。
之后接连几天,刘少奇一面听取汇报,一面直接下到农村找农民直接谈话,当真正掌握到第一手资料之后,刘少奇觉得人民的生活已经遭到极大的困难。
有一天,刘少奇一直盯着一块已经风干的人粪看,这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很难理解,一块脏兮兮的人粪有什么好看的?
只见刘少奇用自己的脚尖将这块儿人粪一点一点地搓开,然后蹲下来仔细查看,又用手扇了扇。
他发现,人粪里除了草根、树皮,并没有发现几颗粮食。
刘少奇缓缓地站了起来,语气沉沉的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到:“你们看,这里面没有多少粮食,农民吃饭已经成了问题。”
直到这时,所有人才领悟到了刘少奇的用意,心里也都很不是滋味。
经过调查,刘少奇了解到,这个大队的粮食极其短缺,以大队第三小队的公共食堂为例,这个小队共计47口人,每天的粮食只有20斤,平均每人7两。
其实,这已经很少了,但是刘少奇发现,他们用的秤是16两制秤,而不是10两制秤,这引起了刘少奇的疑问,刘少奇问:“不是老早就采用公斤制了吗?一公斤等于两市斤,一市斤等于10市两。这里怎么还用16两秤?”
原来,这只是为了一种错觉,什么错觉呢?
如果按照10两一斤来算,每个人的口粮只有4两,而如果按照16两一斤来算,那每个人的口粮就达到7两了,这样听上去不仅好听,对农民来说,如果告诉他今天吃了7两米,他心里就会很充实的。
在物质不充足的时候,这种精神胜利法多少还是起点作用的,但对于刘少奇看来,这种做法就是自欺欺人,不可能长久地奏效。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由于长期营养不良,全队47口人,就有16人患有水肿病,另外,全队妇女患妇科病的也有很多。
刘少奇看到这种情况非常的忧心,他说:“一个小队有这么多病号,那么,全县呢?”
其实关于这些疾病,宁乡县在2月份就有过统计,据统计,全县患有水肿病的共计43512人,患有妇科病的共计23068人,小儿疳积6702人,总计73282人。
贫困,饥饿使当地很多人外出逃荒,远的都有跑到新疆去的。
刘少奇叹息说:“乡谚说,故土难离,不是迫不得已,他们不会流落他乡!”
当工作人员汇报说,有一个小队,两年内就死了7个人,病因也大都是与长期缺乏营养造成的有关。
刘少奇听了很震惊,他又举一反三,一个小队就能死这么多人,那全县呢?
其实全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,据后来宁乡县委副书记向刘少奇汇报的数字,全县有45,000多人死亡。
通过汇报或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,农村的情况远比刘少奇想的要严重,到了晚上,当其他工作人员渐渐从他屋里走后,在昏暗的烛光下,刘少奇开始凝思。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刘少奇在猪场住了6天6夜,在这一段时间内,他走访农民,听取汇报,查看生产,他原以为农村的情况即使有问题,问题也不是太大,但这几天他所接触到的关于饥荒、水肿病、死人的情况,其严重程度,实在令人震惊。
除此之外,另外一件令刘少奇感到愤怒的事,就是地方领导对所发生的一切隐瞒不报。
正如后来村支书向刘少奇说明实情的那些话,让刘少奇特别愤怒,村支书对他说:“前天,公社开会作了布置,最近中央首长要到些地方调查情况,汇报的时候要注意。当前生活困难主要是天灾造成的,别的不要乱说。刘主席,刚才我向您汇报的,尽是些反面情况!”
听完村支书的汇报,刘少奇严肃的说:“都成这个样子了,还不讲真话!当前困难的主要原因,恐怕不完全是天灾,还有人祸……”
但在告别时,刘少奇依然紧紧地握住支书的手对他说:“因为在北京难得听到真实情况,毛主席才号召大搞调查研究。你反映的情况,对我,对中央的工作都有帮助,再一次感谢你。同时也请你放心,你向我反映了真实情况,不会有人来报复你。如果有人给你穿小鞋,出难题,你可以直接写信给我!”
刘少奇在农村考察
这6天6夜的调查,让刘少奇知道了农村所出现的问题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,也为他接下来30多天的调查做了铺垫。
除此之外,刘少奇实事求是、艰苦朴素的作风,也为共产党员们留下了一面镜子。
古语讲: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人为镜,可以知得失;以史为镜,可以明兴替。
刘少奇同志留下的这面镜子,永远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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